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盖土屋

时间:2020-12-02    点击: 次    来源:襄阳少年读书作文网    作者:冯耀民 冯卫宁 - 小 + 大

行走家乡的家乡,向阳的山脚、山腰,不时会有一座粉刷得雪亮的土屋从树林、从竹林闪现。


这些白云深处的房屋都是“明三暗五”式,从外观上看只有三大间,中间是堂屋,两边是正屋,正屋中间有隔墙,实际上是四间。堂屋凹进去,正屋凸出来,中间就有一个空地,人们叫它“阶院”。小小的“阶院”作用很大,晒太阳、纳凉、避雨......从堂屋出来,有阶院的庇护,给人舒缓之感,很惬意。整座房屋分楼上、楼下两层,一座土屋实际上就是十间。记得年少时读陶渊明的诗句:“方宅十余亩,草屋八九间。”就觉得陶渊明很富足,长大后,想想,在家乡能住上“明三暗五”式土屋比陶渊明富裕多了。“明三暗五”式土屋,简洁、宽敞、实惠、美观,又高大气派,是解放后,家乡人生活水平提高后,经过改革,创造出的一种切合大山特点的新型住宅样式,别具一格,家家喜欢,蔚然成风。


盖土屋很不容易,要一铁杵、一铁杵地打,一版墙、一版墙地垒。父亲说,盖一座土屋要脱一层皮。听父亲说,一版墙要十几背篓土。土屋质量的好坏关键在于土的质量,有时要找到上好的土源,要离盖土屋几里远。每一版墙要打三层才完成。每一版墙的长、高、宽都有规定,是按照事先专门做的夹板来打的。打土墙的工具是丁字型,上面是圆形的横木杠,横木杠正中间的木杆下面安装有像秤砣似的铁锥,重量就在这铁锥上,有十几斤重。能打土墙的都是力气很大的铮铮汉子,背土上墙的也是有力的男人。土墙越垒越高,力气单薄,上墙腿打颤,是上不去的。盖土屋女人是绝对不能上墙的,女人只能挖土。打土墙是两个人,每一铁杵打下去,就是一个结实的“坑窝”,两个人都打在同一个地方,同一个地方的“坑窝”,要打几次。百千个这样结结实实的“坑窝”,筑成一版墙;百千版这样结结实实的土墙,盖成一座“明三暗五”式土屋。


每年盛夏、秋末是家乡盖土屋的旺季。“嗨!嗨!嗨!”打土墙的杭育声,此起彼伏,震荡山谷。强有力的山村男人,裸着脊背,顶着日头,铁杵高高举起,重重落下。烈日炎炎,他们赤褐色的脊背流淌着汗水,越发乌亮。起初还分得清“嗨!嗨!”声是哪一个的,速度越来越快,迅疾的“嗨!嗨!”声,比骤然的暴雨还要密集,高亢的“嗨!嗨!”声,胜过雷鸣。这力透心脏肺腑的“嗨!嗨!”声,把人的心,升举高空,倏忽间压落在地,深深地撼动心魂!


在家乡,经济条件一好转,第一要事就是整修旧屋,或重盖新屋。透过重重叠叠的时光,我的父母亲盖土屋的辛苦情形,历历在目。在大集体时,父母亲盖新屋想都不敢想,分田到户后,家里渐渐有多余的粮食了,也能年年杀年猪了,哥哥也迅疾长大。在老家有一句口头禅:“养儿就要盖房。”父母已把盖房拿到议事日程,母亲几乎天天盘算着盖房需要的材料,大梁、脊檩、檐檩、檩子、搁木,需要的木材不一样。伐木需要申请,申请下来了,父母就一年一年地准备。还有椽子、青瓦、门窗......都要就绪。每一样都放在棚屋里,母亲一天都要看几遍,有时还用手摸一摸,清瘦的脸上露着舒展的笑意。盖新房的地基也批下来了,新地基在责任田旁边,离家有两里多远,父母亲就搭建了一个棚屋。挖地脚、砌道场边的石墙,断断续续又是一年,风里雨里,起早摸黑,个中辛苦,无法言说。那几年母亲节省每一粒粮食,装满木柜、木箱,母亲常说:“盖房子很辛苦,不吃饱不行呀。”母亲更是把一分钱一分钱赞起来,装进一个布袋里,每放进一点儿,母亲就舒一口气。那时听到母亲说得最多的话,就是:“要盖房子的,要节约。”有时父亲要用钱,就听到母亲说:“这是盖房子的钱,不能动。”记忆里,父母亲没有缝过新衣服,我们一年一套的新衣服也减少了,有时缝一件上衣,有时添一条裤子,都是母亲手工缝制。眼看哥哥都快二十了,已在谈女朋友了。盖房子迫在眉睫。父母亲又借了一些钱,咬牙盖房。那年我十二岁,小学毕业。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,“砌屋造船,昼夜不眠。”父母亲天不亮就起床,夜晚就睡在简易的棚屋里。母亲白天不仅要做饭,还要帮忙挖土。等一个多月主体工程竣工,父母亲都又黑又瘦,单薄弱小的母亲,更加单薄,穿的衣服更加空荡。主体工程竣工后剩下的事情还很多,安门窗、泥墙面、铺楼板......多年后,跟父亲说起盖土屋的事情,父亲还喟叹:“盖一座土屋,真是累断脊梁骨啊。”


沐浴着改革开放的春风,踏着全面奔小康的步伐,公路两边的红砖小楼一年比一年增多,僻远的,山上的,都陆续迁移到平地集中的地方。如今,村里的贫困户、五保户,在精准扶贫的好政策下,都住上了崭新的红砖房。一座座崭新的楼房,彰显着大山新的村庄,盖土屋的时代,永远的过去了。再过几年,土屋会彻底消失,也许在哪一个山坳,哪一个山坡,会有半面土墙、半个土墙角使人望而怅惘低徊。


然而,我又多么希望家乡的土屋能够像苗家的吊脚楼、陕北的窑洞一样被列为世界非文化物质遗产保护起来。因为“明三暗五”式土屋,是祖辈村庄的缩写,是大山文化的象征;盖土屋的科学,是先辈智慧的结晶;父辈盖土屋的功劳,更是后代子孙的骄傲。我想会的,一个时代总是不会忘记另一个时代。



作者: 冯耀民    冯卫宁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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